乔良:事实很多人都看过这本书。《超限战》出版七八年了,现在到GOOGLE上仍能搜出十几万条信息。9·11之后,美国的右翼大肆攻击这本书,他们认为本·拉丹是看了这本书后受到启发,发动了9·11袭击的(笑)。其实这毫无根据。首先,美国在阿富汗的山洞里,在伊拉克抵抗组织里没有找到过《超限战》这本书。另外,这本书能在国外宣传开来,就是美国情报局自己干的。当年情报局找了20多个最好的汉学专家,花费了上百万美元,仅用1个多月的时间就翻译出来,并贴到情报局和五角大楼的网站上。
我们在书里并没有说要对美国进行打击,而是分析可能会出现恐怖主义的形式,我们等于提醒了美国人———你们要警惕,恐怖主义要对你们进行打击。可惜美国自己听不进去。9·11发生后的第二天,9月12日的上午,美国五角大楼的一位三星将军在CNN发表谈话。他说,两年前中国的两位大校军官写了《超限战》这本书,书中提到美国将在21世纪初遭到恐怖主义的打击,我们当时已经翻译了这本书,但是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现在看来有必要回头重新认真地去读这本书。
军事战争与商业竞争的相似性,为“超限战”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郑万里:实际上,军事战争和商业竞争是最相似的,不少军事理论现在都应用到了经济领域。日本就把《孙子兵法》用于商战。您能谈谈“超限战”思维对经济领域的贡献吗?
乔良:现在就有一本书叫《股市超限战》,很多企业家在经营中也把这种理念运用到商战里去。军事战争和商业竞争有着共同的特点:一个是准备,一个是资源,一个是计划,最后还要充分计算作战的成本和收益。现在的战争越来越讲成本和收益,不像过去,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海伦可以打仗,为了钻石可以打仗,甚至为了玫瑰也可以打仗。现在的战争决不会打得不偿失的仗。例如美国人的战争都是充分计算成本和收益的,美国是世界上现在惟一打仗能挣钱的国家。
郑万里:《超限战》的思路、视野比较宽,无论是军事战争还是经济领域都需要这样的思路。现在哪怕是经营一个企业、一间公司都需要制定发展战略,进行技术革新,运用各种营销策略。“超限战”恰恰给现代人提供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
乔良:我完全认同你的看法。《超限战》对于一般人来讲,最终目的不是讲如何去打仗。因为没有多少人会接触战争,即使是经济战争也不会有很多人接触。但思维的训练很重要,你必须有不同于常规的思维。我的下一本书《逆向制胜》———即反方向取得胜利,其实就是沿着“超限战”的思路走,只是更加具体化了。
商战原则为现代军事理论提供了可以模拟的经典战例
郑万里:可以这样说,军事理论是战时的商战原则,商战原则是平时的军事理论,商业竞争既然可以运用军事理论,军事理论也必然可以借鉴商战原则。
乔良:没错。实际上,这是相互影响的。我刚才谈到美国发动的现代战争,就充分运用了商战的成本和收益计算原则,美国上世纪六十代初期的国防部长迈克拉马拉,原来是一个企业的总裁,他当国防部长后完全把企业的经验和管理方式、成本核算带进了美国国防部,并对国防部彻底进行了商业化改造。所以说,现在美国军队对打仗的成本核算完全是自觉的。
郑万里:这种战争管理模式,体现了现代战争的特点,它对战争的目的性做了最有说服力的规范。《孙子兵法》说: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问题是过去的战争只讲目的不讲成本,现代战争不能靠拍胸脯,既要讲目的又要讲成本。
乔良:对了,过去的战争,首先是胜利,死多少人没关系;其次,胜利的标志是我占领了想要征服的地方。现在的战争不同了,现代的战争如果占领某地,那是愚蠢的战争。美国人实际上已经引领了战争的潮流,他们打仗不是为了占领,只是打出一种形势来,打出一种趋势来,最主要的目的是趋赶资本。
郑万里:占领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除非你完全把一个民族消灭掉、把一种文明消灭掉。日本侵略中国就是最好的证明。
乔良:特别是完全不同宗教的民族、不同文明之间的征服,几乎是不可能的。科索沃战争美国很明智,不占领但让资本朝自己所希望的方向流动(当然是流向美国)。而伊拉克战争是美国战略严重的倒退。
曾经有一位美国驻华文化参赞问我:“伊拉克战争会胜利吗?”我回答:“如果你的标准是推翻萨达姆政权,建立一个在美国刺刀下的民选政府,那么你们现在是胜利了;如果你们想改造伊斯兰世界,把美国式的民主推进到中东,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文化参赞很奇怪,他问:“为什么民主在西方能蓬勃生长,为什么在中东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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