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接站的驾驶员打开车门时,子豪伸手去拽着科长的衣服,但科长显然不理会他的动作,抢先一步拿起衣服,再拿起自己的箱子,一抬屁股坐在212的指挥座上,而让子豪在那儿傻楞了好一会儿。要不是科长一声厉吼“还不上车”,子豪肯定会在那儿发傻好一阵子的。
回到科里后,当子豪跑到对面的作训科的8086电脑上打随行报告时,作训上的几名参谋在那儿盯着他,他有些奇怪,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大家,大家似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分别对他笑了笑。
只有他的老乡屈参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头,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子豪心中顿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他艰难地写完报告。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科长呈交报告的,但结果出来了,他被下放到侦察营去了。
想到这个结果,子豪的心有些安静了,一滴汗珠啪嗒地落在他正在整理的纸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脸的冷汗。“唉,就这样走了……”
临下楼前,他去了宋科长的办公室。宋科长是他的第一个科长,也是司令部最牛的科——作训科的科长。其实,在跟王科长担任师接兵团参谋前几天,子豪还是作训科的参谋呢。正是因为他在作训科干得很好,而被王科长看上,找参谋长直接将他从作训科要了过去。而如今呢……
“科长,你当时为啥不留我呢?”子豪站在那儿像是喃喃自语似的问宋科长。
“人家王科长非要指名道姓地向参谋长要你,王科长是司令部最老的科长,我有啥办法呢,我还以为你自己要到侦察科的。”
“怎么可能呢?我在咱们科干得好好的,干吗要去他那儿呢?唉!”
“我想,王科长那儿张参谋到团里去了,缺一个编制,你去了正好就可以补缺了,这样,年底就可以调成副连了。你也是的,这么不小心,将人家科长的衣服丢在招待所中,还在省军区给你们会餐时将桌上的酒精炉弄倒了……参谋长听到这些事后很生气。小童呀!”宋科长说的时候,很痛心。而子豪的头低得恨不能找一个缝钻进去。
“侦察营在师直,是一个大的单位,你去了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再将你调回来。”宋科长这样对着子豪说着,然后将他送出办公室门外。
这年的9月12日,子豪从集团军第二届参训队学成回到作训科后,本来全科皆大欢喜,但不料不到几天,他被调至侦察科了。两科虽然面对面,门对门,但当他再回去串门时,却发现大家彼此有些生疏了。
在去城北的公路上,子豪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将他的行李,包括一箱子书、背包和一个红皮的箱子绑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向着造纸厂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我该怎么办?”
西边,太阳粘着祁连山,道道霞光擦着雪峰,穿透云层,撒向城边,那景,犹如日本的富士山一样凄美。子豪回头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回味过去的时光,又像是在感慨命运的安排,然后憋足气力,一脚跨上车身,启动了——
自行车飞驰北关坡上,路过野战医院,出了城北,直奔北大河桥头。
桥头左侧不远处,造纸厂的大烟囱正喷着黄色的烟尘……
但子豪的心,却开始有了一种新的期冀,他奋力着踏着脚踏板……
这是1990年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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