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以19世纪初法国低价大量进口英国工业品,导致法国工业破产的事例,揭露斯密国际专业分工论的民族自私本质:“英国对工业品出口给予补贴,当时法国人不加考虑地欣然领受了这一礼品。”“法国的消费者固然在几年中以较低价格获得了所需要的消费品,似乎占到了便宜。但法国的工业却一败涂地了。几百万工人由于失业而乞讨流浪。”“英国人以出口补贴形式赠送欧洲的礼物实在不小,但各国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更加惊人--他们丧失了发展自己国家工业的机会。”(同上,第12章)因此,李斯特的重要结论之一是,国家对本国民族经济的干预和保护都是必须的:
“历史向我们指出,干预政策不是出于空中的理想,而是出于的分歧。由于国与国都在追求独立与优势,由于存在国际竞争和战争,各国经济必须由国家保护。因此在国家利益上的这种冲突还不能结束以前,这种干预政策是不能放弃的。”(同上,第10章)迄今,李斯特似乎还是中国经济学界很不熟悉的一位经济学家。与门庭若市的亚当·斯密学派不同,这位19世纪大陆经济学派的开创者,在20世纪除在日本、德国外,受到英美学派的极大冷落。实际上,他是发展经济学和生产力经济学的奠基人,有的经济史家把他誉为德国和美国的工业化理论之父在1950年德国纪念李斯特的讨论会上,一位经济学家指出:“李斯特的理论具有无比的现实性”,因为“人们意识到,单有冒充为完备体系的自由市场经济理论是不够的”(《弗·李斯特》,第27页)。二次大战后西德经济快速发展的原因,就是坚持了李斯特主义而不采纳美国人试图输入的新古典主义,作为政策的指导理论。
在观察经济理论史的时候,许多人容易发生两种误解。一是以为经济学存在一种连续而一脉相承的发展,却忽视了实际上往往同时并生着许多不同的流派。一是以为后来出现的理论一定比前面的高明。其实,在亚当·斯密主义流行英国的同时,19世纪在欧洲大陆盛行的却是李斯特所代表的“历史学派”经济学。最有趣的是,当美国还是一个工业不发达国家要政府保护、抵御英国工业入侵时,政府采纳的也是李斯特的保护主义理论,而斯密的自由主义学说并不流行。但当美国工业在20世纪已在世界市场中确立了自己的霸权地位后,李斯特主义就被抛弃了,而斯密的世界主义和自由主义却成为美国向全世界推销的经济学说,似乎它是唯一正确和“科学”的理论。其实这是欺人之谈!
另一方面,联系近年在我国思想界,与经济自由主义同时流行的是“国际缓和、世界长远和平论”,我们不禁要问,难道这是一种偶然吗?
今天的中国经济,必须对世界开放。但是这种开放,必须坚持中国经济利益的主体地位,而不能成为发达国家的经济附属物。因此,我们在惊讶亚当·斯密主义具有现代性的同时,不禁也会惊讶19世纪李斯特与亚当·斯密所辩论的那些问题--即要泛世界主义还是要爱国主义,也具有惊人的现代性。一些倡导新自由主义和经济泛世界主义的现代经济学家,是否曾考虑过这种经济理论的民族利益属性的问题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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