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冯命刘陈联婚
西北军中另一耆老陈某,为清代拔贡,向在军中为冯(玉祥)讲解孔孟之道,颇为冯所尊重,居然准其留辫,以示“敬老尊贤”。陈为福建人,其子陈琢如、号璞章,留学日本士官。归来后即任冯之高级幕僚。冯败后,幼陈亦居燕京,任冀察政务委员会高级顾问之职。
幼陈之次女,极富美名,余亦常见之,风姿绰约,有古美人风,果绝世之选也!余闻人言:徐永昌、潘复、袁良、何其巩等,皆曾先后为其子求亲,而卒以年龄不当,或派系不同,而成罢论。后由幼陈作主喜嫁与刘骥之子刘玉人。刘固西北军元老,而其子则弱不禁风,畏母如虎,殊不足以克绍箕裘。幼陈何以以女妻之?颇为其戚友所不解,而独得冯之赞许。冯曾自南京寄赠礼物若干,丘八诗一首,祝其早早生男,他日驰骋疆场,“赶走日本鬼子”云。人谓:冯对刘陈联姻之欣欣色喜,盖以为西北军之老人,仍以团结一体为重,他日冯之东山再起,或可有望也。
刘陈结缡之日,西北军另一元老段雨村被聘为“证婚人”,宋哲元以次各西北军昔日魁首,均一一亲临致贺,余亦躬逢其盛,得识刘骥其人。以余匆促中之印象而言,刘之外貌,既瘦且庸。颇似京戏中演“末”之角色,予人以玉堂春中红袍陪审者之感觉;言谈举止,亦颇乏精明果断之像。何以冯用之为总参谋长?亦一奇事也!诚百思不得其解。
春明旧梦·冯玉祥不善用人
冯玉祥(焕章),非吾友也!而余与之交往颇繁。其副官长宋良仲,尤为余每周必来之病人。冯虽倡节俭,禁贪污,励廉明,而宋则财源茂盛,添房进产,广置侧室。冯处之泰然,一若毫无所知者!“宋二太太”为苏产名妓,某日昼夜雀战,事为冯妻李德全所闻,立告冯。冯即以“纳妓”与“滥赌”两罪,痛责宋(良仲)军棍数十。事后由余为之治疗。
可怪者:未几日,冯突下令,以宋升署经理处长,“缺”之优厚,所入之丰,犹在昔日之上。至是,西北军中求官逐利之徒,颇育望责军棍者。
“宋二太太”之金兰姐妹:一为丁春膏夫人,亦即丁宝祯宫保之曾孙媳。另一为前四川督军陈宦之如夫人,亦即民初北京韩家潭“花王”之一,鼎鼎大名之“魏三姑娘”也!其人其事,亦曾见诸曾孟朴著之“孽海花”中,一时之风头可想而知。
此三夫人均为余之病人,每来辄娓娓告以珍闻或秘辛。当宋良仲被冯下令责军棍时,宋二太太曾电请魏三姑娘,婉恳陈宦代为说项免责。陈大怒曰:“汝等真乃妇人之见,不识冯玉祥为何如人!倘我代宋说项,冯必加倍重责之,以示其绝不能为外界所动也。冯之以不近人情为荣,洪宪时我在川已饱积经验矣!
”
盖陈宦奉袁世凯命督川时,冯为其麾下一旅长耳!而终于迫陈仓皇出川者,亦冯也。
吾家世代耻与朝三暮四、背友求荣者为伍。是故,冯虽于余彬彬有礼,颇形亲热;而余不以之为友也!
冯妻李德全,为教会中人,不修饰,御眼镜,复于脑后束发,益觉道貌岸然。常以镂有十字架之文房四宝,上书“光被四表”四字,分赠友好。余亦蒙见赐二三次之多。冯之爱将张之江,亦起而效尤。而其所赠之墨盒、笔架,较李者尤大尤多。据闻:张对宗教之虔诚,已达狂热程度。当其奉命杀徐树铮于廊房后,祈祷日繁,三句不离“耶稣”矣!
张之江视为右臂者,为张树声将军,其人于帮会中辈份甚高,而矫揉造作。满口“耶稣”,一如冯、李,毫无江湖豪侠气慨。亦可怪也!一说此乃张在西北军中自保之道,非如是,不能在冯之榻前,勉为帮会中之“老头子”;否则,冯必杀之久矣! 为媚冯计,此公每收“徒弟”时,必令其同时接受洗礼。故冯、李对之,始终宠信不衰;后且恩宠远胜张之江矣! 无分昼夜,此公喜御墨镜,颇增神秘之感。谈话时又极慢,且哼且讲,极类京剧中之道白。曾以喘症就诊于余,并曾两度奉冯命,邀余至京郊冯处“便酌”曰:
“大夫——咱们的——冯先生——又想请您老——去吃一顿白菜豆腐——就大馒头啦!——”
言时态度严肃,而语气轻薄;颇似真言,又颇似揶揄,其难测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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