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当时不知道,中共中央在1947年12月的杨家沟会议上已经作出分兵南进的战略决策,决定从中原战场上抽出一部分兵力渡江南下,调动中原战场上的国民党主力部队,以改变中原战局,发展战略进攻。1948年1月27日,中共中央军委电示粟裕,要他率领三个纵队渡江南进,执行宽大机动作战任务。电报强调指出:“你率三纵渡江以后,势将迫使敌人改变部署,可能吸引敌二十至三十个旅回防江南。”至于渡江的时机、地点和方法,提出三个方案,认为各有利弊,要粟裕“熟筹见复”。
粟裕认为,中共中央的战略意图显然是为了进一步把战争引向敌人的深远后方,扭转中原战局,发展战略进攻。问题是,从战争全局和中原实际来看,究竟是分兵渡江南进有利,还是集中兵力在中原作战有利?他认为,为了改变中原战局,进而协同其他战场彻底打败蒋介石,中原和华东我军还要同国民党军进行几次大的较量,打几个大歼灭战,尽可能多地把国民党军主力部队消灭在长江以北。从当时敌我态势来看,要打大规模的歼灭战,分兵渡江南进是做不到的,而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大歼灭战的条件却正在成熟。三个纵队渡江南进,无疑会给敌人以相当的震惊、威胁和牵制,但是难以实现预定的战略企图,特别是调动不了国民党在中原战场上的四个主力军,同时又会分散和减弱我军在中原战场的兵力。权衡利弊得失,粟裕认为,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大歼灭战,更有利于迅速改变中原战局,发展战略进攻,进而夺取全国胜利。
1948年4月18日,粟裕再次“斗胆直陈”,向中共中央军委建议,华东野战军三个纵队暂不渡江南进,而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几个大规模的歼灭战。同时提出,在打完第一个歼灭战以后,“除以一部相机攻占济南外,主力则可进逼徐州,与刘(伯承)、邓(小平)会师,寻求第二个歼灭战”。
粟裕的建议引起了毛泽东等中共中央领导人的高度重视。1948年4月底到5月初召开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听取了粟裕的汇报,决定在既定战略方针不变的前提下,采纳他的建议,华东野战军三个纵队暂不渡江南进,而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大歼灭战。
1948年6月16日至7月6日,粟裕组织指挥的豫东战役,不仅创造了一个战役歼敌9万余人的空前战绩,更重要的是迅速改变了中原战局,并推动全国战局由战略进攻向战略决战发展。实践证明,在中原黄淮地区确有大量歼敌的必要和条件,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大歼灭战的决策是正确的。因此,豫东战役以后第7天,1948年7月13日,中共中央再次调整原定战略部署,指示:“粟兵团应在现地作战至明年春季或夏季,歼灭五军、十八军等部,开辟南进道路,然后南进(不歼灭五军、十八军不走)。”1948年9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进一步明确决定:“人民解放军第三年仍然全部在长江以北和华东、东北作战。”
豫东战役以后,粟裕对解放战争规律的探索又前进一步,形成了南线决战的战略构想。他认为,解放军的歼灭战不断向更大规模发展,“势将成为同敌人的战略决战。而要进行这种大规模的决战,必须考虑时机,还要考虑战场条件和后勤供应条件。对于战场和后勤供应条件,我考虑在长江以北决战比在长江以南决战有利得多;而在长江以北决战,又以在徐蚌地区最为有利”。他认为,豫东战役的胜利,实现了由战略进攻向战略决战的转折,当前的问题是如何推动战局向战略决战方向发展,无论是正在酝酿的济南方向作战,还是未来的徐州方向作战,都要同南线战略决战联系起来考虑。因此,当中共中央提出拟令华野许世友、谭震林兵团迅速攻克济南,以保证豫东参战部队休整,然后配合华野主力打几个大仗,“争取于冬春夺取徐州”的时候,粟裕建议华野全军首先休整一个月,然后“协力攻打济南,并同时打援”。他认为,“只要济南能解决,打援方面又取得胜利,则战局可能迅速向南推移,今冬攻占徐州之计划似有极大可能。”1948年8月23日,又提出:“两个月以后,我们即可举全力沿运河及津浦南下,以一个兵团攻占两淮及高(邮)宝(应)”,为下一步在徐州地区作战及渡江南进创造条件。
在1948年9月的济南战役过程中,集结在徐州地区的国民党军三个兵团17万余人,在华野阻援打援部队阵地前面徘徊,不敢北上与华野交战。粟裕认为,这说明敌人是避免在不利条件下与我军打大规模的仗,也说明我军对敌人进行战略决战的有利条件正在逐渐成熟。因此,当济南城内巷战仍在激烈进行,但已胜券在握的时候,就于9月24日7时发电报给中共中央军委,“建议即进行淮海战役”(《粟裕军事文集》第393页———394页)。中共中央军委经过慎重考虑,于9月25日19时复电,同意粟裕的建议:“我们认为举行淮海战役,甚为必要。”(《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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