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1元钱是那样得值钱。记得母亲在县城中卖鸡蛋时,讨价还价后,2分钱一个,卖上一堆,终于换来1元钱,我和老二好高兴。
揣着这1元钱,母亲领着我和二弟,吃豆腐脑,吃羊肉泡,再买一些下锅菜,天快黑的时候,母亲带着我们走上七八里地,终于回到老屋。
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在老屋的日子里,我和弟弟最惦记的就是母亲的那个大黑柜,因为许许多多的好吃的,都是从那儿拿出来的。我和弟弟经常想想着如何用自己的小手,透过柜盖与柜架的缝,从里面摸到好吃的。
并不是所有的时刻母亲都带着我们逛县城的。父亲在甘肃工作,一年才回来一次,母亲和我们两个孩子,队里就分了很少的地。我记得很清楚,一个在村西北角,一个在村东去赵家路上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队上杀几头大大的猪。杀猪的时候,我们孩子们最兴奋了,看着大人们剃猪毛,掏内脏,而其他人则清空猪肠中的污物,然后看着它们被扔进滚烫的大锅中开煮。
天黑了,但铁锅跟前的炉火则映红着人们的脸庞,全村的人俨然将麦场当成了心中最愿意来的圣地了。
分肉和分肠了。我家分得少,因为我父亲在外地当工人,家中的劳力就母亲一人。即便如此,母亲和我们都开开心心的。
由于父母长年在外,家中就母亲一个劳力,出工分,我和弟弟也经常帮助母亲拉着架子车给地里上粪,有时候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播撒着种子。
要说我的根子是农民,还真算不上,但至少我是干过农活的,虽然干得不好,但至少对农活的程序大体上清楚。
秋收的时候,因为工分不够,母亲就拿着父亲寄回来的钱,买工分,这样,才能够分来一年的粮食。我记得,那是两个大大的口袋,很高,腰并不粗。
母亲心灵手巧,为了我们,常常在浑浊的油灯下踏着缝纫机,给邻里乡里做衣服。我和弟弟则坐在炕上的小桌上写作业。二弟就比我小2岁。
我清楚地记得,母亲拿来邻里的1元钱后,认真地放在贴身的衣服里。这时候,我们则知道,母亲过几天肯定要上县城去的。
是的,母亲这一次没有带我们上县城。她一人去的。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早晨,我们送母亲到村东头的备战路上,看着母亲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东边的马路天际上,然后我们回到老屋,上学的上学,玩耍的玩耍。中午,我和弟弟吃一些母亲留下的饭后,还要给猪添食。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则跑到村东头的备战路上,直等着母亲归来的身影。
一个一个的身影从我们眼帘中跳出,又一个一个的闪过我们身边,我们尽可能地找高的地坎眺望着远方的马路。
当星星出来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了。那是母亲的身影。
她走得慢,身上背着一大堆东西。我们欢快地跑上前,帮着母亲拿东西,母亲喘口气,笑着问家里都好吧。我直点头。弟弟在一旁摸着袋子,他在找好吃的。
回到老屋,母亲拿出了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有杏子,有苹果,有枣子。吃罢后,多余的,母亲打开柜子,将他们分类放到其中。我们在偷偷地笑。
30多年后的今天下午,当前几天证券公司的人通知我要办第三方资金托管手续时,我想花1元钱坐公交去,走到院子中,我改变了主意,决定步行去。我边走边想,要散散步了。老坐着,不好。
这样想着,我出发了。其实我今天穿得依然是冬装,虽然我知道外面的太阳很好,暖洋洋的,但我多年的习惯告诉我,在西北,要彻底脱了冬装,得“五.一”以后。
一路走,一路看,兰州的街道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我老远就看到天桥,我在想,能不能不上天桥就到马路对面的证券交易所。扫了一眼,还是走天桥方便,于是,我一脚踏上了天桥的阶梯。
走到盘旋路的天桥上,天桥中央靠西的一侧有一位老人在行乞。我老远看到,那是一位老太太,她缩在那儿,抖抖索索的。其实此时通过天桥的就我一人。
她看到我来了,伸出干枯的手。我确实穿戴着我的旧西装,老远看起来,像一个有钱的老板。
我走到老人的跟前,从西装口袋中掏出钱包。看到里面有几个钢蹦,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1元的整钞,停下身子递给了老人的手。
“老人家,快回家去吧。”老人接到钱后,双手掬成祈求状,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啊,谢谢啊,好人啦,好人啦。”
我离开老人快到下去的阶梯跟前时,我的背后,老人传来一声叹气——“唉!”
想着刚才的1元钱,快到证券交易所时,我忽然想到了母亲的1元钱,于是就有了开头的故事。
老人大约快70岁的模样,干瘦,身上散发着很浓重的油味,好像是……。这个味道我走了几十步后都能清楚记忆。
她能出来乞讨,为什么呢?是家人的主意,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子不孝,父之过;老人乞,子孙罪……
2008年4月7日于兰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