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兼程五十载——话说欧盟现状及其新挑战

　　龙井石　2007年3月31日　欧华报

　　说起来笔者生活在欧洲也有数年了，但论及欧洲现状，也常常是雾里看花，不甚了了。

欧盟总部大楼

　　以前，一直在书本上读欧洲，影视上看欧洲。直到亲自在欧洲定居下来，才慢慢知道，其实，欧洲是一个地理概念；欧共体是个经济概念；欧盟是一个政治概念；而欧盟内申根条约国则是一个旅游区的概念。

　　历史上，欧洲这块土地上既是人类古老文明的发源地，也是现代文明的集合点。半个世纪以来，欧洲各民族国家之间的矛盾非常错综复杂和微妙。为了在全世界争夺殖民地，许多国家积怨很深，都巴望削弱对方，弱国历经了屈辱被瓜分，强国也经历了崛起再沉沦的大喜大悲。在两次世界大战的蹂躏下，饱尝摧残的欧洲人，终于在废墟中清醒起来，1957年，六个欧洲国家决定忘掉彼此间不愉快的过去，心甘情愿地将国家的部分主权交给一个超国家机构，从那时起，讲几十种语言的大陆开始依靠理性和法治为建设大一统的欧洲坐了下来。

　　首先在经济上达成资源市场的分享共识。从1952年起，法国、联邦德国、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6国组建成立欧洲煤钢共同体。到1958年，6国又共同建立欧洲经济共同体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1967年，欧洲煤钢共同体、欧洲经济共同体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合并，统称欧洲共同体。

　　其次是在地域上继续扩张。自1993年11月1日后，欧共体正式改名为欧洲联盟。到目前为止，欧盟先后经历了6次扩大，地域范围也从最初的西欧地区逐步拓展到中东欧地区。

　　最后是在外交和军事尽可能统一行动标准。如今的欧盟安全理事会和北约几乎成了欧洲人手中两张王牌，欧安会到处斡旋调停，而北约军队满世界干预。宛如当年中国宋朝的梁山，各路英豪云集于此，扎根建寨，有钱一起花，有话一起说，有仗一起打，大有“天下舍我其谁也”的气概。

　　由于政治上军事上彻底告别了分裂和敌对，欧盟逐渐赢得了经济上史无前例的和平与富足。据说，欧盟目前有27个成员国中，总人口已超过4．8亿，国民生产总值也高达12万亿美元。人均年产值达28100美元。目前，欧盟在经济领域已有85％以上事务实行主权共享，总体经济实力与美国相当。欧盟在维和、对外援助以及外贸等领域已显示了强大的共同行动能力。

　　是的，还能找出一个比欧元和欧洲统一大市场更能象征欧洲团结的东西吗？如今，近5亿人口的共同市场和10多个国家拥有统一的货币的实力，货物、服务和资本在各签约国间的自由流动，无疑给古老的欧洲注入了崭新的活力。

　　就拿欧元来说，单一货币的使用加强了欧洲抗御外来冲击的能力。人们无法想像，如果没有欧元，欧洲将如何应对911事件、高科技泡沫破裂以及油价暴涨等一系列危机。

　　但是，耀眼的成就掩饰不了存在的问题：想象一下，几十种不同的语言在一起交流，其融合的难度可想而知。至少，学者们以为眼下的欧盟无疑也遇到了系列新的挑战。

　　其一是内部的宪法危机挑战。订立《欧盟宪法条约》的初衷是改善欧盟运作机制，提高运行效率，以及拉近与民众的距离。但法国及荷兰的否决使这一条约中途搁浅，连50周年的峰会上发表的《柏林宣言》也未能对重启欧盟的制宪进程设定明确的时间表。

　　其二是内部发展方向的挑战。欧盟到底应走向邦联制或是联邦制，这个争论了几十年的问题至今仍无定论。

　　其三是在外部竞争力的挑战。如何继续提高其国际地位制定共同发展的平衡战略，是欧盟面临新的更大挑战。

　　其四是经济社会模式面临挑战。欧盟国家长期奉行高福利的社会保障政策和有限制的市场经济体制。面对强调自由竞争的经济全球化的冲击，欧盟的现行社会经济模式还能走多远？

　　其五是欧盟决策机制挑战。欧盟长期奉行重大决策必须一致通过的表决机制，这在15个成员国时期已经使欧盟决策举步维艰，而随着欧盟的不断扩大，这种决策机制已经严重影响了欧盟的决策时效和运行效率。

　　五十而知天命，但安于天命者多，乐于拼搏者就少，眼下欧洲人口持续下降；移民本身又加剧了社会问题；欧洲的外交政策软弱无力；欧洲经济停滞不前；面对僵化的社会福利制度、“娇生惯养”的劳动大军以及地位牢固的特殊利益集团，政客们无能为力；尤其是面对全球化冲击，欧洲人深知现有的社保模式难以维系，但谁也不想成为福利削减的牺牲品，这就导致了近来欧洲贸易保护势力的重新抬头。

　　从现实需要来说，欧盟各国大多是福利国家，要维持和发展这个体系，经济发展是重点。实际上，各国政府在经济方面的表现越来越成为民主政治所关注的重心。正因为这样，欧盟各国都渴望从中国的大订单中获得最大的商业利益。但是令人不解的是，欧盟一方面想扩大在中国的市场，但另一方面又对中国的出口经常设置障碍，欧盟至今为止还没有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除了欧盟和中国没有直接的地缘利益之争外，更重要的因素来自欧盟本身的保守体制。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废墟上和纳粹大屠杀的浩劫后，欧洲人凭借其政治远见、领导能力和决断力成功创建了欧盟。欧盟的确是目前最强大的地区性国际组织。成员国已将部分国家主权交给组织（如货币、金融政策、内部市场、外贸），令欧盟越来越像联邦制国家。然而欧盟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成员国依然是欧盟条约的最终裁决人，欧盟本身也无权行使各成员国的主权。

　　说实话，欧盟整合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易，进一步的整合尤其在政治和战略上整合有相当大的困难。当德法意西等国故作绅士，彬彬有礼，左右摇摆时，如果不出现一个强大的“外敌”，欧盟的战略一直会处于一种保守防御的方式。和美国一样，欧盟近来也盛行所谓的“中国不确定论”。其实，中国本身正在处于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转型期，外界对她崛起的担心也情有可原，但如果不消除对中国的傲慢与偏见，欧罗巴这头公牛要走出全球战略的困境也是不现实的。

　　在这块既老又新的大陆，欧洲有着两千年积累起来的智慧和50年聚积起来的能量，但是自工业化革命以来步伐最快的全球化和社会变化过程，特别是知识经济的兴起，高新技术发展日新月异，以及人口老龄化问题，也日益严峻地考验着欧盟的应变能力。无论是短期的挑战，即提高竞争力和确保经济持续增长；还是中长期的挑战，即建立共同安全与防务，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共同外交政策，欧洲，都不能错失改革的良机。

　　欧洲历史上，法国的拿破仑和德国的希特勒是世界历史上少有的能让一个国家沸腾的人物。法国可以为拿破仑承受高昂的损失，德国也为希特勒而浴血奋战。可是最终，拿破仑放弃了，希特勒失败了。这两个人最终都让国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只不过拿破仑选择了更加让人尊敬的道路。

　　乱花渐欲迷人眼，澄清面目尚有时。

　　如今，欧洲的资本家，知识精英，军事家，政客们常常在吵吵闹闹中一次次围坐在一起，但是，孰不知，没有了家门口的“敌人”，人心是极容易涣散的。政客们总是在在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商人们总是在计算着这笔买卖是赔还是赚；因为交易而走在一起的人们，也会因为利益的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

　　欧盟50年的风雨历程已经证明，无论是市场至上主义还是福利保守主义，无论是政治家还是民众，都应该不断修正自己的观点，为处于矛盾之中的欧洲寻找到一个平衡点，因为公民的权利需要维护，欧盟社会也需要活力和进步。

　　也许，欧盟的政治家们都明白，要改变现状，光开会辩论是不够的，他们必须选择果断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