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生日，儿子我买了双双星旅游鞋，样式新颖大方，穿着轻便舒服。可我一穿着它们，总是不由得想起几十年前老娘做的老头布鞋。

　　老娘在我们湾里干活是把好手。当年老爸从乡邮员被调到县邮电局，全家4口人就靠她一个人挣工分，耕地、插秧、打谷、挑粪她都和男人一样干。针线活在湾里更是数一数二的巧手，尤其是她做的鞋样式好，针线匀，还结实。她一般每年要给我们做两双鞋，一双是春秋穿的单鞋，一双是冬天穿的棉鞋。每双鞋她都做出各种样式。

　　做鞋头一件事是褙布袼子。褙布袼子要选个晴朗天，先准备一块门板或簸箕，打扫干净后，把平时收集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碎布片一层一层用浆糊糊上去，再用新布做外表。拼好后真像一幅抽象画。布袼在太阳底下晒干后就可用了。

　　做鞋的第二件事是搓麻线。把麻杆在水里泡上几天，把麻皮剥下来，在河里搓洗，晒干后那麻又白净又柔软又结实。然后把麻撕成细丝，用圆铁饼中间穿着根带钩的铁棍做成的线槌，把麻分成两股挂在线槌上，将线槌在板凳沿上用力一搓，线槌就“嘀溜溜”地转，麻随着线槌的旋转就拧成了又细又匀的麻线。

　　鞋做的样式好不好看，选鞋样很重要，这也是做鞋的第三道程序。每家要做鞋，往往东家借西家，西家挪南家，找那些肥瘦合适、样子好看的鞋样，那真是一件交流感情的事。我老娘的鞋样剪的最好，每当她剪好满意的鞋样，她用后都保存起来，湾里的小媳妇、大闺女经常来找她借鞋样，不少婶子大娘在闺女出嫁时，还来找老娘帮助剪一本鞋样带走。选好鞋样，比着它剪下布袼子，敷上布面，然后纳鞋底。至今想起这风俗都还有些说不出的韵味。

　　最后，把做好的鞋帮和鞋底缝成一体，叫上鞋帮。上好后，一双崭新的布鞋就诞生了，老娘就把我们叫过去试穿一下。穿上布鞋，走在土地上，极舒服，让人有一种与大自然溶为一体的感觉。鞋试适合了，老娘就把它收起来，要等到过年过节或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才可穿上，平时我们都打赤脚。

　　布鞋做起来虽然不复杂，也用不了多少布，但老娘成天忙着挣工分，哪有多少时间做鞋。老娘做鞋只有利用三种时间，一是老天下大雨，实在进不了地，生产队放假，老娘挂着一团麻线，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走家串户同乡亲们拉家常；二是生产队开会时，队长在台上不停地讲，老娘同几个大婶在下面边“嘀嘀咕咕”地边说着小话，边“飒飒”地纳着鞋底；三是一天的活干完后，人们都入睡了，为了给我们赶鞋过年，她还在小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给我们做着鞋。这幅情景给我印象最深：灯光摇摇曳曳，母亲饱含着慈祥和幸福，盘坐在床上，一手握鞋底，一手执着针锥，那吱拉吱拉的拉线声真象一首动听的“小夜曲”，我听着听着，便进入那甜蜜的梦乡……

　　做一双鞋老娘千针万线付出的艰辛，是我们永远无法体会到的，但其中的含义是也品味不完的。